文 | 李寧
供職於國家管網集團液化天然氣接收站管理公司市場部
侯明
供職於中國石化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規劃所
進入2022年後，俄烏、俄歐間的油氣地緣風險持續惡化導致“北溪2號”天然氣管道投產擱淺、“北溪1號”管道因9月底在波羅的海海域爆炸而無限期停供。在現階段歐洲本土能源生產“去化石能源”轉型的關鍵時期，進口管道氣供應穩定性顯著下降，推動歐洲氣價持續高位運行。
為彌補自俄羅斯進口管道氣缺口，歐洲不得不通過在全球範圍內採購LNG提高供給水平。在此背景下，地理位置距離歐洲相對合理、天然氣資源稟賦良好且近年來屢有重大發現的非洲地區，未來或將具有對歐洲增供天然氣的較好潛力。
非洲地區是現階段
歐洲天然氣供給的重要來源
非洲地區天然氣資源稟賦相對較好。根據2022年版BP能源統計數據，該地區天然氣探明儲量約為12.9萬億立方米，略低於北美地區的15.2萬億立方米，但大幅高於歐洲地區的3.2萬億立方米。
此外，受經濟發展水平、地緣政治等因素制約，與中東和北美等地區相比，非洲地區油氣勘探程度相對較低，特別是在北部沙漠和環非洲海域等區域。
從產量和出口量的角度看
2021年，非洲地區天然氣產量為2575億立方米，消費量為1644億立方米，天然氣生產主要分佈在阿爾及利亞、埃及、利比亞和尼日利亞等國家。
從出口的角度看，2021年非洲地區天然氣出口總量965億立方米，其中，管道天然氣出口總量380億立方米，對歐洲天然氣出口量為372億立方米，較2020年增長48.1%；LNG出口總量585億立方米，2021年對歐洲天然氣出口量為327億立方米,較2020年增長11億立方米。
從基礎設施的角度看
天然氣管道方面，非洲已有4條天然氣外輸管道自北非地區通往歐洲，包括從阿爾及利亞通往西班牙的Maghreb和Medgaz兩條管道，從阿爾及利亞通往意大利Transmed管道，以及從利比亞通往意大利的Greenstream管道，合計總輸送能力約1.93億立方米/日。
但從管道負荷率上看，2021年上述4條管道均未滿負荷運行，其中，設計輸送能力最大的Transmed管道負荷率不足60%，Maghreb和Greenstream兩條管道管道負荷率均在50%以下，僅Medgaz管道接近滿負荷運行。另據埃尼公司披露信息，其近期已簽署輸送規模約0.25億立方米/日的供氣協議，計劃於2023-2024年間通過Transmed管道增加向歐洲輸送天然氣，也將進一步提高該管道的利用率。
LNG加工能力方面
截至2022年上半年，非洲地區共有阿爾及利亞、埃及、尼日利亞、赤道幾內亞、安哥拉和喀麥隆6個國家擁有在產液化天然氣出口項目，合計液化加工能力6700萬噸/年，歐洲也是其加工出口的主要方向之一。
已獲批在建項目
有利於歐洲天然氣供給多元化
根據伍德麥肯茲公司預測，非洲地區現有LNG項目在2030年前或將出現“先升后降”局面。
其中，在阿爾及利亞，近期在哈西魯邁勒油氣田附近撒哈拉沙漠中新發現天然氣可采儲量，計劃於2022年底形成接近1000萬立方米/日的產量規模，將推動該國LNG出口量在2025年前小幅增長；但Ain Tsila等氣田開發進展緩慢或將導致阿爾及利亞LNG出口量在2025年後出現顯著降低。
在埃及，儘管來自以色列Tamar和Leviathan兩個氣田的進口管道天然氣將在2025年前推動埃及LNG出口量保持小幅增長，但隨着未來數年內該國國內天然氣消費量的快速增長，預計2025年後埃及LNG出口量也將明顯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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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非洲地區2022年前獲批新建3個項目將顯著提高該地區LNG生產能力和對歐洲天然氣出口能力。其中，埃尼公司在莫桑比克北部海域附近的Coral浮式LNG項目，預計今年第四季度正式交付產量，該項目產能為340萬噸/年，是非洲地區第一個浮式LNG項目，也是全球第一個深水浮式LNG項目；BP和科斯莫斯等公司在毛里塔尼亞和塞內加爾海上交界處合資開發的Tortue浮式LNG項目一期工程，預計將於2023年建成投產，也將帶來245萬噸/年的產能規模；尼日利亞國家石油公司與埃尼、道達爾、殼牌等國際石油巨頭共同投資的尼日利亞LNG項目第七條液化生產線，預計將於2026年後投產，該項目產能為770萬噸/年，投產後將使該國LNG年產能水平提升35%至3000萬噸/年。
此外，埃尼公司收購剛果Tango浮式LNG項目進一步提升了非洲地區LNG生產能力。今年8月，埃尼公司宣布從比利時Exmar公司收購剛果Tango浮式LNG項目，使其成為埃尼公司在剛果Marine XII淺水區塊天然氣開發項目中的重要部分，並增加非洲地區LNG生產能力約200萬噸/年。一方面，埃尼公司和剛果政府就項目運行設計的財稅條款達成協議，並約定加快液化天然氣項目開發；另一方面，埃尼公司採用了New Fortress能源公司的LNG裝置模塊化生產技術，預計將推動該浮式LNG項目投產日期提前至2023年，建成后將部分增加對歐洲LNG出口能力。
非洲地區中長期天然氣
出口增長具有較大潛力
LNG出口方面
首先，毛里塔尼亞和塞內加爾具有未來向歐洲地區穩定出口LNG的較好潛力。一方面，毛里塔尼亞和塞內加爾兩國近年來政局穩定、經濟發展勢頭較好；另一方面，兩國在西部海域合計擁有約1.42萬億立方米的深水天然氣儲量，Yakaar-Teranga、Bir Allah等深水氣田具有良好儲量規模且距離歐洲相對較近。
在此區域內，BP公司與其合作夥伴科斯莫斯公司等計劃擴建的Tortue二期工程仍將為浮式LNG項目，預計將於2027年開工，設計產能270萬噸/年；計劃新建的Orca-Bir Allah浮式LNG項目預計將於2028年開工，設計產能為260萬噸/年，主要供給方向均為歐洲市場。
其次，幾內亞灣和莫桑比克擬新建LNG項目具有一定發展潛力。幾內亞灣上游天然氣資源豐富，目前有赤道幾內亞LNG項目正在運營中，其產能規模約410萬噸/年。受歐洲市場天然氣需求以及國際LNG價格預期上漲等因素影響，幾內亞灣區域內部分前期因上游天然氣資源和投資等不落實而進展緩慢的LNG項目，未來或將加快推進。其中，赤道幾內亞的Fortuna浮式LNG項目計劃於2027年開工，設計產能250萬噸/年；喀麥隆的愛丁德LNG項目計劃於2028年開工，設計產能120萬噸/年。
莫桑比克預期新建3個LNG項目。其中，Coral項目二期工程設計產能250萬噸/年，仍將採用浮式LNG開發方式，預計將於2026年建成投產；位於莫桑比克阿豐吉半島的莫桑比克LNG項目，設計產能1310萬噸/年，預計將在2026年前建成投產；Rovuma LNG項目設計產能1520萬噸/年，但至今未獲得最終投資決定，預計將於2031年建成投產。
此外，坦桑尼亞可能在2030年後形成較大規模LNG新建產能。今年6月11日，坦桑尼亞政府與由挪威國家石油公司和殼牌公司簽署了框架協議，計劃在該國林迪省開發2個LNG項目，坦桑尼亞政府稱上述項目將於2025年完成最終投資決定。其中，殼牌公司及其合作夥伴Medco能源公司、Pavilion能源公司擬開發坦桑尼亞LNG（1區塊）項目，挪威國家石油公司及其合作夥伴埃克森美孚公司擬開發坦桑尼亞LNG（2區塊）項目，2個項目設計產能同為750萬噸/年，均計劃於2033年前後建成投產。
管道氣出口方面
在現階段歐洲地區天然氣價格處於高位波動的大背景下，部分非洲資源國通過管道向歐洲出口天然氣計劃再度被提上議程。
其中，尼日利亞聯邦執委會於今年6月批准尼日利亞國家石油公司與西非國家經濟共同體簽署諒解備忘錄，計劃建設從尼日利亞到摩洛哥的長度超過6000公里的天然氣輸送管道（NMGP），並以此以向西班牙等歐洲國家外輸天然氣。尼日利亞石油資源部表示，該天然氣管道將經過15個西非國家，最終向西班牙和歐洲輸送天然氣。目前，NMGP管道項目仍處於前期規劃階段，建設規模、建設費用和建設時間表均未明確。
尼日利亞還於今年7月底與尼日爾、阿爾及利亞共同簽署諒解備忘錄，計劃建設跨撒哈拉天然氣管道。該管道規劃長度為3800公里，設計輸送規模300億立方米/年，擬將天然氣由尼日利亞經尼日爾輸往阿爾及利亞，最後通過阿爾及利亞現有管道運往意大利和西班牙等歐洲國家。
非洲地區天然氣出口增長
面臨多重風險
一是資源國及鄰國間油氣地緣政治風險。以尼日利亞和摩洛哥政府共同倡議建設的NMGP管道為例，該管道最終實現由尼日利亞向西班牙等歐洲國家供氣，需要途徑14個西非國家，極易成為相關國家平衡地緣政治的“籌碼”，因此未來管道建設與維護運營難度較大。此外，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兩國近期關係緊張，2021年8月，阿爾及利亞因摩洛哥支持本國分裂勢力以及西撒哈拉領土問題，與摩洛哥斷絕外交關係並關閉了途徑摩洛哥通往西班牙的Maghreb輸氣管線。此類事件如果再度發生，將嚴重影響非洲地區對歐洲天然氣出口增長。
二是非洲國家天然氣需求增長風險。根據BP能源統計數據，近十年來東非、中非和西非地區年均天然氣需求增長分別高達10.8%、7.5%和8.6%，增速居於全球範圍前列；北非地區的阿爾及利亞和埃及兩國近十年來年均天然氣需求增長分別為5.5%和2.6%，2021年消費量已分別高達458億立方米和619億立方米。非洲本地區天然氣資源國與消費國的需求增長，將導致非洲天然氣在相同經濟條件下優先實施本地區供給，也將影響對歐洲及其它地區天然氣出口。
三是部分在建和擬籌建LNG項目面臨安全風險。其中，2021年至今，“伊斯蘭國”極端組織對莫桑比克部分地區實施多起襲擊，道達爾公司因此宣布暫停在該國阿豐吉半島運營設計產能1310萬噸/年的莫桑比克LNG項目，至今仍未復產。尼日爾三角洲附近區域2021年存在高達近50萬桶/日大規模的偷油活動，導致部分油田生產停滯，進而導致部分伴生氣產量減少，對區域內部分LNG等項目上游天然氣供給或將產生一定影響。
四是開發成本與商務運行風險。以坦桑尼亞2個LNG項目為例，一方面，項目上游氣源為海上深水天然氣開發區塊，距離位於陸上的液化生產線距離較遠，天然氣開發及輸送成本相對較高，將對項目收益產生較大影響；另一方面，坦桑尼亞2個LNG項目距離莫桑比克LNG項目距離僅120公里，在較小範圍內存在多個產能規模較大且出口目標市場相似的LNG項目，或將在商務運行上存在風險。
五是歐洲地區能源轉型風險。從短期看，歐盟提出的《歐洲廉價、安全、可持續能源聯合行動》等方案，計劃通過天然氣進口多元化等方式，降低對單一進口油氣來源的過度依賴；從中長期看，預計歐洲各國必將加速推進面向新能源的轉型發展，在擺脫對單一來源進口化石能源依賴的同時，進一步鞏固其實現“碳中和”目標的雄心。由於天然氣管道和LNG項目建設與投資回收周期相對較長，一旦歐洲地區能源轉型獲得突破，將大幅降低對天然氣的消費需求，這也對現階段以歐洲為主要出口目標市場的非洲天然氣管道和LNG建設項目投資決策影響較大。